教育跨虹者

〈跨虹者系列報導〉從南韓地下同志娛樂先驅,到成為幫助同志的牧師

「我,曾經是一個同性戀者。」眼前的這位銀白髮、鐵灰色西裝,活像一位老師,66歲的男性長者,溫和有禮,笑吟吟地吐出一個讓人聽了會掉下巴的經歷:「南韓的第一家同志酒吧是我開的。後來的許多同志酒吧,負責人也大多是我的徒弟。」

70年代,南韓還在獨裁統治時期,社會風氣極端傳統、保守。當年的Jonah Lee李約拿,不但罕見地出櫃,還開起以同志為主的連鎖酒吧。

他秀出年輕時的黑白照,看似偶像劇斯文小生,笑容靦腆,卻已是南韓同志酒吧的創始者。早在40年前,南韓的風氣,嚴謹到連兒歌的歌詞都要經過政府嚴加把關電檢,20多歲的李約拿卻已經在酒吧的舞台上男扮女裝、表演變裝秀,成為同志人氣圈的巨星,也成為同志娛樂圈的先驅。

大受歡迎的李約拿不久就開起分店,也幫助其他有同樣志向的朋友開起類似的店,引發梨泰院地區同志酒吧和變裝酒店的熱潮。即便他的連鎖酒吧數年後遭到政府搜索,一一關門,他仍不改心意地轉戰日本東京插旗展店。

這位個頭不高、細聲秀氣,被南韓同志圈視為元祖偶像的李約拿,背後到底有什麼樣的人生故事?

年輕時的李約拿,習慣以女裝扮相出現。(圖/李約拿提供)
長相斯文秀氣的李約拿,難以看出曾是南韓同志酒吧的先驅和變裝秀的風雲人物。(圖/李約拿提供)

母親自殺,讓他心碎了

「我小時候在一個佛教家庭長大,我是很自然而然地墮入同性戀的狀況。」李約拿回憶當年往事,好像在說另一個人的故事:「當年的我覺得同性戀對我來說是很正常的事。我開始會對同性戀的行為感到罪咎,是因為,我的母親因此自殺了。」

1978年,已經成年的李約拿被長輩要求相親,他覺得是時候該告訴母親真相了,於是他下定決心,回覆母親─

「母親,對不起,我不可能跟女人結婚。因為,我愛的是男人。」

輕飄飄的一句話,卻如鐵槌般打進母親的心。母親從錯愕、震驚、拒絕相信到陷入絕望,她沒有辦法找到任何一個理由去接受這個事實,她也找不出任何一個方法去改變兒子。母親痛徹心扉,最後,她親筆寫下一封信,然後選擇了最殘忍的方式。

這封信裡沒有任何一句責備兒子的話語,這位愁苦不堪的母親,在紙上寫下這段彷彿向天呼喊,又像是喃喃自語的最後懇求:「這個寶貝兒子是我是在佛寺祈求了一百天才得來的。我深信因果報應,兒子會變成同性戀,一定是因為我妄求的罪才會如此啊!這個因果報應,就由母親我來承受。只盼我的兒子以後可以做個剛强的男子漢。」

當這張薄紙在李約拿癱軟跪地的膝上展開,他的母親早已在山上的祖墳前氣絕身亡。

李約拿為著母親的自殺內疚不已,卻不能改變他身為同性戀者的意志。(圖/李約拿提供)

開設梨泰院第一間同志酒吧,親自擔綱變裝秀而走紅

母親的死,讓李約拿極度內疚。他面臨了一個選擇,對於他的同性戀身份,改變?不改變?

李約拿的內心反覆掙扎,最終他嘆了一口氣,握緊雙拳說:「這是天性使然,無可改變的了,我必須忠於我的心,對我自己的人生負責。母親,願妳在天之靈,原諒我吧!」

於是,為母親守完孝道後,李約拿就在首爾的梨泰院,開起了南韓第一間同志酒吧,取名為「Hot Love」─這也很可能是韓國的第一間同志酒吧,並且他自己也取了藝名Lee An Ma Ma(就是Lee愛母親的意思),以女性的身份活著,也親自登台擔綱變裝秀。他出櫃了,他走紅了,出櫃得很高調,走紅得很活躍,一切都是因為,他覺得人要對自己誠實,要活出「真正的」自我。

意氣風發的日子持續到了1988年,「因為愛滋病開始蔓延,警方開始嚴禁同志酒吧,也開始逮捕相關的負責人,我為了逃避打壓,去了東京。」李約拿回憶,他沉潛不多久,就在東京插旗,將梨泰院的那套運作模式移進日本,開了同志酒吧和主題俱樂部,換個地方,也照樣風光。

李約拿遠走日本,將首爾的同志酒吧開到了東京。

酒吧從首爾開到東京,外表很風光,內心卻淒涼

既已出櫃過著自己想要的生活,也已再無忌憚,也無牽絆,同志事業又經營得有聲有色,這樣的人生,應該是滿得意、滿快樂的吧?

「事實上,我常覺得孤獨,也很悲慘。母親的死、遠離故鄉,這些事一直在我心裡,我心裡彷彿有個洞,填不滿。事業、愛情,都填不滿!但我也不知道是怎麼了?該怎麼辦?」

36歲的李約拿,遇到一位很久沒有見面的朋友,兩人相約喝酒,暢談心事,沒想到這個巧遇,冥冥中彷彿有安排。

那位男性朋友跟他一樣,也是位0號同性戀者,卻已年紀老邁。兩人在飲酒交談間互吐心事,朋友突然說了一段話,無預警戳中他的心:「這些年來,我以同性戀的身分活著,很累很疲倦,後來我才發現,不是因為人家的眼光,也不是因為外面的壓力,也不是因為身邊的伴侶。而是,我是誰?我到底為了什麼而活?我這一生到底有什麼意義?」

李約拿微醺地望著對方,卻因為被講中心事,耳朵醒了過來。他聽清楚朋友在訴說,朋友是因為後來有了宗教信仰,重新尋找人生的定位,才開始覺得活得像個真正的人。他覺得很好奇,就跟著對方去了教會。

「那時的我也是相信耶穌的,我很喜歡教會接納身為變裝者的我;但是教會並沒有辦法教導我,讓我的內心發生轉化。沒有人告訴我,同性戀到底是怎麼一回事?」李約拿白天上教堂,晚上開同志夜店,他很自由,也變得比較快樂了。

穿著女性裝扮,參加日本神學院的課程

李約拿的生命在有了信仰之後開始發生變化。他一直為母親的死感到罪疚,而他在信仰中感受到耶穌的饒恕和釋放,他開始能夠像母親盼望的那樣重新有一顆喜樂的心。唯獨在性別認同的部份,他仍覺得那是他天生如此,他沒有辦法像個男性一樣對女性有感覺。

「我感到幸福,我開始能夠藉著讀聖經、禱告與上帝溝通。但,我仍然是同性戀。」李約拿說:「我當時並不認為那有什麼問題,在教會裡從來沒有人向我提到這是一種罪,他們只是接納我。」

李約拿在教會活得很自在,他也參加神學院的課程,並且用女性裝扮在教會進出。他過了11年的基督徒生活,耶穌的愛跟真理也漸漸進入他的心,李約拿有感動,想要成為幫助別人走出心靈困境的牧師,就像他自己所經歷的。那時,教會的平野牧師和他面對面協談,平靜慈愛地告訴他,同性戀是不能成為牧師的。

「我怎麼可能放棄同性戀的身分?我生來如此啊!」李約拿回道。

「不,同性戀不是天生的。」平野牧師的眼神、語氣充滿了愛心,溫和地讀了哥林多前書六章11節,送給李約拿。李約拿很迷惑,因為他感覺到平野牧師說的是真的;但是,他必須自己找到答案才行。

研讀經文,找回真正的自己

李約拿花了兩年時間研讀聖經,他不再執著地只看「自己」或自己的想法,也不再把興趣放在「人」的身上,而是去聽聽看耶穌在聖經裡說了什麼?
他也想知道,上帝是怎麼看他這個人?又為什麼要創造他?

在追尋的過程中,他試著脫離肉體情慾的束縛,試著專心在上帝裡找答案;然而,當他下定決心脫離同性戀生活時,試探來臨,前男友與他發生了關係。為此,李約拿痛苦不已,甚至想要放棄神學院的課程,他向他的牧師悔改、求助。

沒想到,平野牧師沒有一絲責備,也沒有直接回應他的認罪,而是告訴他一個故事,一個在聖經中耶穌的故事。接著,奇特的事發生了。

「當我聽完那個故事,我知道惟有耶穌能為我解決罪的問題。於是,我向上帝禱告,求主拿走我靈魂和身體裡那些引我犯罪的東西。」然後,李約拿開始哭泣,止不住地痛哭,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。

不知哭了多久,「我感覺到有一股潔淨、涼爽的水流過我的身體。」在那次之後,他的眼光和情感認知起了無法解釋的變化,「我開始能夠覺得,女性被創造得很美麗;而男性在我的眼中就只是男性,不再有誘惑力了。」那之後,李約拿也透過團體生活的訓練,脫離情慾的誘惑和壓力,他變得真正的自由和喜樂。

後來,李約拿做了牧師,並且用他過往的經歷,用上帝愛同志的心,幫助那些和他一樣,曾固執地認為自己天生就是同性戀,而難以脫離同志生活的人們。這位曾在同性戀舞台上風光燦爛的變裝舞者,這位喧騰一時的同志酒吧創始人,成了一位樸實、真誠、喜歡穿著深色西裝,與人分享耶穌的喜樂牧師。

20多年來,李約拿透過他成立的教會和神學院,走上街頭成為愛同志、反同運的宗教領袖,幫助了兩千多位同性戀者,脫離痛苦的性別混淆生命迴圈,找到真我的生命意義,就如當年的他一樣,重新活出生命的自由風采。

李約拿(左)成為牧師,為弟兄施行洗禮。
20多年來,李約拿與其他牧者一起開了多場國際研討會,幫助同性戀者走出同志生活,找回幸福。

〈後記〉

風向新聞:請問,您認為同性戀是天生的嗎?

李約拿:我認為同性戀不是天生的。同性戀者會覺得自己是天生的原因,大部分是因為他們青少年時期覺得自己可能是同性戀。大部分同性戀者的性傾向,在青春期最明顯;但是,這個年齡的孩子處於自我探索期,會受誘惑、也可能因為表現出異性特質而被排斥。有部分青少年是很脆弱也很敏感的,受到誘惑後他們可能會自憐自艾,這樣他們的性向就會偏往同性戀去發展。

風向新聞:如果有人身為同性戀者,要如何脫離這樣的痛苦迴圈?

李約拿:同性戀者很難克服的是他可能對性愛的需求很強烈,只要嘗試過一次就很難自拔。唯一的方法是相信上帝,也需要透過愛與接納的支持,很努力地接受脫離同性戀的生活訓練。在聖靈的引導下,順從聖經的話語,讓他們知道自己是屬上帝的人,上帝依然愛他們,會幫助他們。不要隱瞞自己是同性戀的身分,告知家人或朋友,來脫離同性戀生活。要認真過教會生活,因著耶穌,同性戀者絕對能夠在耶穌的聖靈幫助下得勝。

※李約拿牧師如何幫助同性戀者?

李約拿牧師在韓國開拓教會,成立以聖經輔導來幫助同性戀者的脱同事工機構「聖潔生命中心」(Holy Life Centre)。

李約拿牧師聯合韓國的教會,反對日益強大的同性戀運動。但是,他並不視同性戀者為他的敵人,反而看待他們是「需要被幫助的人」。李約拿認為,教會若要忠心服事國家,必須向同性戀者宣揚拯救的信息。

作為一位跨虹者(後同),李約拿主動接觸和關懷同性戀者,也邀請外國的跨虹者到韓國開研討會,讓那些正在同性戀中掙扎的人看到希望,也實踐著,教會除了反對同性戀運動之外,可以提供什麽方法來協助同志朋友們脫同,因為同志朋友也是耶穌所愛、要救贖的對象!

20多年來,李約拿和他的教會、機構幫助了上千名同性戀者找回真我。在台灣,也有教會和機構正在幫助同志朋友們走向脫同的路。(張薇/專題採訪報導)


    將自己的後半生獻給耶穌,並且受到許多年輕朋友愛戴的李約拿牧師(前排右四)。

(本篇報導所有照片,均為 Jonah Lee 李約拿牧師授權刊登,特此感謝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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